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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罗斯海军侦察体系捉襟见肘

 
  编者按:本文发表在2015年5月20日的俄罗斯《军队文集》刊物上。作者为俄罗斯地缘政治问题研究院院长、俄罗斯导弹炮兵学院通讯院士、军事学博士康斯坦丁?西夫科夫。文章分析了俄罗斯海军侦察体系的任务、现状和侦察兵力、武器严重不足的问题。
“瞎子”舰队
 ——俄罗斯海军侦察体系捉襟见肘
  对俄罗斯海军优先发展方向的分析表明,其所有的努力实际上都集中在加强海军打击力量上,包括升级改造和新建多用途核潜艇、巡洋舰、护卫舰、轻型护卫舰及其他作战舰艇,同时俄海军航空兵还补充了“米格-29K”和“米格-29KUB”舰载战斗机,与之相对,俄海军侦察体系却没有得到足够的重视,俄海军近期甚至没有列装1架远程侦察机,由此导致了这样的结果——俄罗斯在加强海军战力的同时,却逐渐使其成为“瞎子”。
  侦察是有效保障各种规模作战行动取胜的关键。反舰作战制胜的原则就是先敌齐射,率先发现敌人的一方可以先敌查明其编队编成情况,各舰艇在其序列中的作用,主要目标的位置,估算己方在第一波次打击中摧毁敌方目标的概率。
  
  严格的要求
  
  当今各军事强国正在通过引入更加有效的侦察系统,不断加强海军侦察兵力和装备建设,无论是数量还是质量都发展迅速。
  俄罗斯海军的战役使命包括:
 其一,跟踪外国(首先是美国)的弹道导弹核潜艇。与之相应,对俄海军舰队侦察活动的作战要求就是,寻找对方潜艇机动水域,观察对方潜艇的战斗持久力和作战行动  。和平时期,敌方潜艇的机动水域是众所周知的;但在危险时期,随着作战行动的展开,其机动水域随时会发生变化,要想彻底查明,就要求俄海军必须在侦察上付出巨大努力。
   其二,探测外国多用途潜艇的作战使用区域。这在战争爆发后,对于确保己方弹道导弹核潜艇、其他级别潜艇和水面舰艇编队的战斗稳定性是十分必要的。侦察旨在准确掌握敌方多用途潜艇所在的位置,保证所所派遣的机动反潜兵力能够及时发现敌方目标,从而确保受其威胁的己方舰艇编队能迅速规避。
  其三,打击敌水面舰艇编队。俄海军平时必须监视潜在敌人的航母及其舰艇战斗群,在其机动作战区域和机动航线上跟踪它们,并时刻准备对其实施火力打击。一旦战争爆发,俄舰队必须确保将敌水面打击群消灭在其进入遂行任务区之前。而俄海军侦察体系最主要的战役目标是,要在外国舰艇编队到达俄军兵力部署地域之前,查明其情况,包括敌方舰艇编队的编成和战斗队形,以及其变化的情况。目标定位的精度必须达到为反舰导弹系统提供目标指示的要求,此外,侦察体系还要能够对打击行动的毁伤效果进行评估,以便己方指挥员做出下一步决策。
  除上述复杂的战役任务外,俄海军侦察体系在平时和战时还负责监视外国海军岸防基础设施,准确查明敌海上交通线及其设备部署水域,这对俄海军侦察体系提出了严格的要求。对于固定目标来说,要求必须准确监视,确保能够发现敌目标的薄弱环节;对于移动目标则还需要增加一个要求,就是必须精确确定目标机动的位置,从而为杀伤武器提供精准目标指示。
    俄罗斯海军海上侦察任务繁重,所需监控的目标数量庞大。各舰队海上战区的侦察目标包括约20艘弹道导弹核潜艇,150多艘多用途核动力和常规动力潜艇,近千艘水面舰艇,以及超过1500个岸上基础设施。而平时敌方在俄罗斯各舰队海上战区担负巡逻任务的预计有8艘弹道导弹核潜艇、30艘多用途潜艇和200艘各型水面舰艇。一旦有作战行动展开,其数量还会大大增加。俄罗斯各舰队责任水域以及与之毗邻的陆地和岛屿区域的总面积达到了数千万平方千米,而俄罗斯海军侦察体系对这些区域和目标实施有效监控。
  
  俄海军侦察体系缺兵少将
       
  要完成如此复杂而艰巨的任务,俄海军侦察体系首先必须拥有空中侦察兵力和装备。在苏联海军编成中,约100多架“图-16R”和“图-95RC”侦察机能够对海洋战区进行有效侦察;到了20世纪90年代中期,这些型号的飞机还剩下约48架,数量已明显不足;而时至今日,连这些飞机也没有了。在如今的俄海军航空兵中,可以用于侦察的专用型飞机和直升机的数量非常少——只有4架隶属于黑海舰队空军的“苏-24MR”侦察机和隶属于“库兹涅佐夫海军上将”号航母航空联队的2架“卡-31”直升机。“苏-24MR”作战半径约700千米,只能在诸如黑海战区这样的近海战区活动。作战半径约150千米的“卡-31”直升机只能在舰艇编队中遂行战术任务。“图-142M”、“图-142MK”、“伊尔-38”和“伊尔-38N”反潜机也可以归入侦察机之列。这些专用型飞机主要用于搜索、跟踪和摧毁(随着作战行动的开始)潜艇。早在20世纪90年代中期,俄罗斯海军拥有约100架这样的飞机。时至今日,根据公开资料显示,在北方舰队和太平洋舰队的编成中,这类飞机的总数量大约有32架,其中保持适航状态的约有20架。而要想完成侦察和打击敌潜艇的任务,这样的数量是远远不够的。当然,俄海军其他飞机也可执行侦察任务,但也只是在  遂行其主要任务时顺便执行一些侦察任务。根据上述分析,可以得出这样的结论,无论是数量和还是质量,俄现有空中侦察子系统根部无法满足俄海军对海上侦察的战术要求。更不可能完成为远、中程导弹系统提供目标指示的任务。
  在飞机和空间跟踪设备出现之前,舰艇侦察曾是海洋空间监测的主要手段,但其作用已经被大大削弱了,但它在俄海军中仍然占有重要地位。俄罗斯海军目前拥有21艘专用型侦察舰,包括2艘大型舰、14艘中型舰和5艘小型舰。这是一些没有先进武器和相对低速的舰艇,只能在平时进行有效的活动。这些舰艇装备的少部分先进的无线电技术侦察设备,但多数侦察设备的侦察距离和使用范围都十分有限。
多用途核动力潜艇是海洋战区侦察的重要平台。在俄罗斯海军现役的16艘多用途核潜艇中,最现代化的当属885型(1艘)和971型(11艘)。与之相比,美国海军装备有类似技术水平的潜艇多达50余艘。目前,俄北方舰队和太平洋舰队在方圆数千万平方千米的责任海区活动的潜艇可能不超过2~3艘。即使探测条件足够良好,这样的几艘潜艇对于跟踪大型水面舰艇编队都明显不足,就更不用说跟踪敌方潜艇了。  截至2014年底,俄罗斯海军估计拥有23艘常规潜艇,在海上可以长期部署的有4~5艘(每个海洋战区平均1~2艘),这个数量甚至连近海战区的监控需求都不能满足。
  据公开资料显示,俄罗斯海军各舰队现有37艘水面作战舰艇,这些舰艇可在遂行的主要任务的同时顺便进行侦察,但这些舰艇配备的无线电技术侦察装备远不如专用侦察舰艇,其观测距离也受到无线电地平线的限制。俄海军平时在海上长期部署的有9~10艘这样的舰艇,主要用来完成预定作战任务而非侦察任务。可以很确定地说,俄罗斯海军舰艇侦察子系统没有足够数量的兵力和装备。
  陆上侦察也称地面侦察,其基础是各个地面无线电技术侦察中心。现在这些设施实际上仅仅部署在俄罗斯境内。无线电技术侦察综合系统在短波波段上能够对电磁辐射实现3000千米以上的探测距离的,其具体探测距离视电离层情况而定。然而,随着外国海军开始使用性能更为优越的空间通信设备,以及在危险时期实施无线电静默,俄陆上侦察系统很可能会失去原先作用。
  在苏联海军编成中,也曾配备十分有效的空间侦察系统,可以对全球范围内的外国水面舰艇实施监视,其所具备的定位精度、图像分辨率以及直接向作战舰艇传输侦察数据的能力可以为己方攻击舰艇和潜艇提供有效的目标指示。那时,数量惊人的在轨卫星能够实时更新和传送数据,及时满足俄海军作战需要。与之相比,俄罗斯海军目前没有有效的空间侦察系统。
在现行的俄罗斯舰艇建造计划中,发展能够摧毁或大大削弱地缘政治竞争对手水面兵力的海军打击兵力获得了更多的关注,导弹系统得到了军事领导人的重视,而舰队侦察系统的建设却被漠视。俄罗斯海军战时最重的任务之一是打击敌大型水面舰艇编队,首当其冲的是敌航母战斗群,它不但是俄罗斯海军舰队的首要对手,更是俄罗斯国家安全和利益的最大威胁。俄罗斯海军目前主要的建造计划包括:制造885型多用途核潜艇;设计新一代“领袖”级驱逐舰;建造22350型及其改进型护卫舰;升级改造1144和1164型导弹巡洋舰、949A型潜艇等。这些新型舰艇所装备的武器肯定能够摧毁美国航母战斗群以及其他导弹舰艇突击编队等海上集群,但如果没有先进侦察兵力和装备提供保障,再强大的舰队也无异于“瞎子”,再先进的武器也没有用武之地,是不可能对敌人实施有效打击的。  如今,俄罗斯对发展海军侦察兵力兵器明显不够重视,不要忘记,侦察优势是可以平衡或者抵消打击能力优势的。
          
以中途岛为例
  
  在第二次世界大战期  间,先敌发现的侦察是对航母战斗群作战取胜的关键,其中最生动的例子莫过于中途岛海战。当时,日本舰队拥有压倒性优势,但日联合舰队司令山本五十六没有及时发现美国的3艘航母。而美国人提前发现了日本舰队的主力,正确地判断出了敌舰队的构成,其第一次空袭行动就击沉了日方4艘航母中的3艘。后来美军“企业”号航空母舰的俯冲轰炸机成功地攻击了日军剩下的第4艘“飞龙”号航母,“飞龙”号当即命中4弹,舰上一片火海。日本人失去“飞龙”号后,山本不得不下令停止中途岛作战,率联合舰队西撤。
  珊瑚海海战(1942年5月4日-1942年5月8日)是世界海战史上第一次航母之间的对决。美国人成功地击沉了日本轻型航母“祥凤”号,然而日本人却将火力投向了次要目标——油船“尼奥肖”号和为其护航的驱逐舰“西姆斯”号。
从那个时候起,人们充分认识到了侦察在海上对抗中的重要作用。在世界各国海军中,侦察飞机(或者侦察-轰炸机)数量甚至占到35%~50%。新型高效侦察系统的出现能够减少侦察机在海军航空兵编成中的所占比重,但总体而言,侦察兵力装备的编成在世界军事强国的海军中有增无减。  而俄罗斯海军似乎没有充分认识到这个因素的作用。据公开资料获悉的俄海军发展计划可以得出这样的结论,在其发展计划中没有对侦察兵力装备,尤其是航空侦察兵力和装备给予应有的重视。
 
摧毁“尼米兹”谈何容易
  
  忽视海上侦察发展将会导致怎样的后果?现在以俄罗斯北方舰队特混突击编队与美国“尼米兹”级航母战斗群发生海战为例,以期从中发现一些端倪。
俄罗斯北方舰队的确能够组建一支可以对抗美国航母战斗群的特混突击编队,但这样的编队将动用俄罗斯海军所有具备远洋作战能力的舰艇。而对美国来说,同样规模的航母战斗群美国还能投入4~5个。  
  俄特混突击编队与美国航母战斗群的发生遭遇战的可能性很大,或者从跟踪状态中进行,俄罗斯突击编队在战斗使用地区展开并在自己的远程反舰导弹射界内拦截潜在敌人的航母及其护航舰艇。在现代条件下第二种情况可能性比较小,因为敌人将会采取一切可能的措施,脱离跟踪和冲出俄罗斯反舰导弹射界。在这种情况下,离开战斗使命地域完全没有必要。敌人能够进入因技术原因不可能使用反舰导弹的区域,比如进入挪威岩礁群。因此,俄罗斯海军将会把俄罗斯特混突击编队与美国航母打击大队的遭遇战看作是一个例子。
  俄罗斯特混突击编队应有以下兵力构成:1143.5型“库兹涅佐夫海军上将”号、3艘导弹巡洋舰(2艘1144型和1艘1164型)和8~10艘驱逐舰(956型)、大型反潜舰(1155型及其改进型)和护卫舰(22350型及其改进型)、3艘949A核动力巡航导弹潜艇和4艘多用途核潜艇(其中包括1艘885型)。 挂载射程350千米的Kh-22导弹的“图-22M3”远程轰炸机可以为这些兵力提供空中支援。这样的特混突击编队可以动用3~4艘多用途核潜艇和2架“卡-31”直升机实施侦察,此外还可以动用海军无线电侦察系统和1~2架俄空军远程航空兵的“图-22MR”远程侦察机,以及使用短波进行侦察的地面中心。其余的侦察兵力装备无法为特混突击编队提供支援,一方面是因为其作战半径不足(战斗将在挪威海进行),另一方面是由于没有侦察水面舰艇编队需要的有效设备、战斗稳定性低和使用它们( 不播洒才和“伊尔-20”)完成其他任务的必要性不大。
  美国标准的“尼米兹”级航母战斗群包括:1艘航母、8~10艘负责警戒的水面舰艇,其中不少于5~6艘“提康德罗加”级巡洋舰和“阿利·伯克”级导弹驱逐舰,2艘“洛杉矶”级或“弗吉尼亚”级攻击核潜艇。航母战斗群配备4架EA-6B“徘徊者”舰载电子战飞机和4架E-2C“鹰眼”预警机担任侦察任务。10架S-3A“北欧海盗”反潜机可以在巡逻区对水面舰艇实施无线电技术侦察。除了自身的侦察装备外,为航母战斗群提供侦察保障的还有E-3系列预警机。北约总共拥有该型飞机60余架,可以在北部战略方向形成雷达网,确保发现距航母战斗群1000千米以外的空中和海上目标。EP-3电子侦察机可以在北角—熊岛地区的区域防空系统掩护下行动,确保对在巴伦支海纵深达350~400千米的水面目标实施无线电技术侦察。
    部署在巴伦支海的美国和北约数十艘多用途核潜艇也将会对俄罗斯海军大型水面舰艇编队展开侦察。美军水声监测系统( SOSUS)是非常有效的侦察手段。它在北角—熊岛地区以西可以探测和识别俄罗斯水面舰艇编队。美国还拥有海洋监视卫星系统(NOSS)。该系统的卫星在确保一昼夜40次飞越俄罗斯海军行动地域的同时,能够保证测定3000千米距离范围内的舰载无线电电子设备辐射,并能对目标进行准确定位。“长曲棍球”侦察卫星可以对俄罗斯海军舰艇进行雷达侦察。位于挪威、英国和格陵兰沿岸的地面侦察中心也可能会参与侦察。
两相比较,美国或北约可以动用巴伦支海和挪威海区域强大的侦察系统,而俄罗斯特混突击编队能指望自己非常有限的侦察兵力。  
  俄罗斯特混突击编队与美国航母战斗群的遭遇战可能会如何进行呢?
  首先提出的一个问题是,必须及时把俄罗斯特混突击编队前移到战斗使命地域的边界,查明美国航母战斗群的情况。考虑到航母战斗群平均一昼夜能行驶500海里,这个边界线会沿着冰岛—法罗群岛西南反潜屏障快速移动。俄军的“图-142”无法潜入这一地区,因为这里编织有严密的高中低全高度雷达网。特混突击编队可以向这里派遣1~2艘潜艇,但是它们不得不单独地突破位于挪威海区域的反潜防御系统、冰岛—法罗群岛反潜屏障,并长期处于北约区域反潜防御系统的北大西洋扇面中,在这里SOSUS系统的工作效率最高。同时,美国航母战斗群蛇形机动的航行区域可以达到600海里以上。即使在没有反潜防御阻拦,2艘多用途核潜艇要想在浩瀚无垠的大西洋上找到航母打击大队是十分困难的,而如果考虑到区域反潜防御的因素,找到它实际上是不可能的。陆上无线电侦察系统也无能为力,因为在航渡中,航母战斗群通常会保持无线电静默,依靠舰队卫星通信系统与司令部保持联系。由此可见,在最好的情况下,俄罗斯才有可能在挪威海南部或中部发现对手的航母战斗群。而要想在严密的空中监视和有效反潜防御的区域确保对敌航母战斗群进行不间断地跟踪,实际上是不可能的。
  与之相比,北约联合侦察系统则很可能从北角—熊岛一线以东250~300千米地区会发现并跟踪俄罗斯特混突击编队。在这种情况下,哪怕不考虑北约战术航空兵从挪威机场起飞可能打击俄罗斯编队的话,美国航母打击大队也将会动用从800千米以外起飞的舰载机打击俄罗斯特混突击编队。也就是说,敌人实际上有把握第一次攻击就赢得战斗胜利。
  虽然俄罗斯还可以使用配备有侦察机的远程航空兵(“图-22M3”)打击美国航母战斗群。不过,轰炸机编队在进入反舰导弹发射区之前1000~1200千米就会被发现,并遭到敌方区域防空歼击机,或航母舰载机的拦截。在这种情况下,俄方难以动用舰载机为远程航空兵轰炸机护航,因为俄大部分舰载机都被用于特混突击编队防御了。此外,敌方一旦发现俄远程航空兵轰炸机编队,就会把防空作战舰艇向受到威胁的方向集中,这些防空兵力能够拦截大部分俄罗斯反舰导弹。俄特混突击编队的水面舰艇也很少有机会进入远程反舰导弹发射区域,也就更谈不上击沉敌人的航母了。
在这种情况下,俄美舰队对抗的结果就显而易见了,俄方的损失可能会非常大,例如1艘航母、1~2艘导弹巡洋舰、2~3艘警戒舰、2艘多用途核导弹潜艇。造成这种灾难性后果的唯一原因是海军缺少有效的侦察体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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