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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与卡塔尔战略关系回顾

  2017年6月,卡塔尔遭遇严重的“断交危机”,沙特阿拉伯等8个国家指责卡支持恐怖主义活动和破坏地区安全局势,先后宣布与卡断绝外交关系。美国则推波助澜,特朗普在公开场合批评卡塔尔是“支持恐怖主义的幕后金主”。但在数日之后,美国却又与卡塔尔达成了120亿美元的军贸合约,将向卡出售数十架F-15战机。这场风波从开始至今已经持续了月余,目前仍然没有缓和的迹象。日前,卡塔尔国防大臣哈立德?阿提亚称,危机并没有影响多哈与华盛顿的关系,很快两国就将举行新的联合军事演习。
 
多年旧友
 
  美卡军事安全合作关系可追溯至1991年1月爆发的海湾战争。当时,卡塔尔准许以美国为首的联军部队使用卡领土,并承诺销毁从国际黑市上购买的“毒刺”导弹,卡装甲部队还配合联军部队击退了伊拉克军队向沙特卡吉伊镇发动的进攻,为美卡军事安全合作奠定了基础。1992 年6月,美卡签订防务合作协议,两国军事安全合作关系日渐密切。20世纪90年代,美国在努力深化与海湾国家政治军事关系的同时,特别注重发展与卡塔尔的军事关系。1998年,美国国防部长科恩以及中央司令部司令、海军司令等军政高官接连访卡,时任卡军副司令的贾西姆王储也应邀访美,两国军事安全合作进一步深化。
  “9·11”事件后,美卡军事合作关系继续强化。当时,卡塔尔军队员额还不到1.2万人,难以独自抵御大规模外来入侵,加之卡并不谋求大规模增加军备,主要依靠与盟友的合作来保卫国家安全。2003年,美国驻沙特苏尔坦空军基地迁至卡塔尔乌代德,使卡成为美国在海湾地区乃至至整个中东最重要的军事驻地。伊拉克战争爆发前,美军将中央司令部指挥中心由本土的佛罗里达州坦帕迁移到卡塔尔的“西利亚”军事指挥中心,负责中亚和海湾战区的全面指挥,使卡在美中东和海湾地区的战略地位明显提升。卡塔尔也为美国在卡驻军提供大力支持,先后投入14亿美元用于加强乌代德基地建设。
  军援军售是美卡军事安全合作的重要内容。尽管卡塔尔经济富庶,但美国一直在向卡塔尔提供军事安全援助,包括在2010和2012财年帮助卡军进行基础设施建设,2011年帮助卡加固空军设施和国家安全局仓库,每年还向卡提供数百万美元的军事训练援助。美卡军贸额也是多年居高。2014年7月,美国与卡塔尔签署了一项金额高达110亿美元的军贸合同。根据合同,美向卡塔尔出售10套“爱国者”反导系统、24架“阿帕奇”攻击直升机和500枚“标枪”反坦克导弹。
反恐合作
  中东恐怖活动的增加,促使美卡两国着力加强国内安全与稳定方面的合作,也使得反恐合作一度成为双边军事关系的助推器。2004年11月,美国国务院曾发出警告,恐怖分子有可能向多哈美国人居住的旅馆发动袭击。卡塔尔也加强了与美国的反恐情报合作。2004年3月,卡塔尔成立了慈善活动局,对卡所有境内外慈善资金进行监控。卡塔尔中央银行还设立了金融情报部,负责对国内银行的资金流向进行监督,并与美国相关机构建立直接联系。
  奥巴马入主白宫后,采取一系列措施巩固和加强与包括卡塔尔在内的阿拉伯国家的关系。2014年8月,美国发动了打击“伊斯兰国”的军事行动,并希望阿拉伯国家能够充当地面作战和空袭行动的主力,逐渐承担主要作战任务,卡塔尔同样态度积极。2015年2月,奥巴马在白宫与到访的卡塔尔埃米尔哈马德举行会谈时表示,美卡两国在安全领域保持着紧密关系,卡是打击“伊斯兰国”国际联盟中“强有力”的伙伴国。就在此次“断交危机”期间,美国驻卡大使史密斯依然在推特上赞赏了卡作为盟友在打击“伊斯兰国”方面做出的贡献。
  不过,美卡两国在反恐问题上也存在着严重分歧。卡塔尔虽然支持反恐,但反对美国将“反恐战争”扩大化的单边主义做法,并且坚持将“为民族事业而斗争”的行动与恐怖主义活动区别对待。伊拉克战争爆发后,卡塔尔曾劝阻美国不要将“反恐战争”的矛头指向叙利亚,并劝说美国不要在中东地区制造新的“反恐战争”打击目标。2015年2月,卡塔尔埃米尔哈马德在与奥巴马谈及反恐问题时强调:“我们打击恐怖主义得探究形成的原因。”美国则一直怀疑卡塔尔某些上层人士向恐怖分子提供资助。美国“9·11”事件调查委员会在发表的报告中指出,卡塔尔统治家族成员和某些政府大臣曾向“基地”组织提供过财力资助,受资助者中包括涉嫌参与“9·11”恐怖袭击行动的哈里德·谢赫·穆罕默德。《纽约时报》曾指责卡塔尔“多年来向中东地区的伊斯兰极端组织提供外交庇护、资金援助乃至武器装备。”2011年阿拉伯世界发生动荡后,卡塔尔借机扩大地区影响力,不仅在一些国家中支持被美国视为“恐怖主义温床”的穆斯林兄弟会夺取政权,还通过“半岛电视台”对这些国家的政治走向施加影响,与美国的矛盾进一步加深。此次特朗普在调解“断交危机”时也表示,希望卡塔尔停止对激进恐怖组织的援助,并以实际行动证明没有支持恐怖主义。
 
伊朗问题
 
  卡塔尔虽然与美国签订有防务合作协议,需要美国提供安全保护,但依然奉行独立自主的外交政策,这在伊朗问题上表现特别明显。卡塔尔需要平衡沙特与伊朗在中东地区的影响,并确保与伊朗接壤的油气田、能源输出通道和水资源安全,因此一直努力与伊朗保持良好的双边关系。这与美国遏制伊朗的政策相抵触。
  2006年6月,联合国安理会投票表决针对伊朗的第1696号决议。该项协议规定,如果伊朗拒绝中止生产浓缩铀计划,将面临严格的国际制裁。当时,作为安理会非常任理事国的卡塔尔投了唯一的反对票。2007年12月,卡塔尔邀请时任伊朗总统内贾德出席在多哈举行的海湾国家合作委员会成员国年度大会。2008年,卡塔尔2次举办国际和平与发展论坛会议,伊朗均受到邀请。2009年1月,卡塔尔为制止以色列在加沙地区采取军事行动,举办了中东地区部分国家领导人会议,内贾德再度应邀出席。2010年3月,卡塔尔与伊朗签署了《防务与安全合作协议》。此外,卡塔尔还尽力减少与伊朗发生冲突的可能性,包括在伊朗核问题以及叙利亚战争问题上坚持与美国相左的立场。卡塔尔埃米尔哈马德甚至公开表示,绝不允许美国使用卡塔尔的基地对伊朗采取军事行动。这些自然都令美国感到不快。
  2017年5月,伊朗总统鲁哈尼获得连任后,卡塔尔表示希望与伊朗建立超越以往的密切合作关系。而就在此时,美国正在沙特与部分阿拉伯国家举行峰会,大谈特谈所谓的“伊朗威胁”。因此有评论认为,此次卡塔尔遭遇“断交危机”,美国的“幕后推手”作用不可忽视。正如特朗普在推特上声称,“真高兴我的中东之旅有了回报。沙特国王和其他50个国家表示将对资助极端主义的国家采取强硬立场,而一切线索都指向了卡塔尔。这也许就是终结恐怖主义引发的恐慌的开始!”然而,深陷“断交危机”卡塔尔并未在伊朗问题上“回心转意”。6月26日,卡塔尔埃米尔在与鲁哈尼通电话时仍然表示,卡塔尔准备发展与伊朗的全面关系,并就解决“正处于艰难形势下的伊斯兰世界问题”进行合作。鲁哈尼则表示:“将卡塔尔同阿拉伯国家孤立起来,伊朗对此不予接受。伊朗的空中、陆上和海上空间对于兄弟国家和邻国卡塔尔永远是开放的。”
  
 
能源合作
 
     美国与卡塔尔有着广泛的能源合作,这也是美国在卡塔尔的重要实际利益所在。卡塔尔是世界上重要的油气资源国,虽然卡塔尔的石油储量并不多,平均日产量在中东位居第14位。不过,卡塔尔的天然气资源极为丰富,已探明的可开采储量达25.26万亿立方米,占世界储量的20%,仅次于俄罗斯和伊朗,位居世界第三。特别是在世界清洁能源需求不断增加、石油价格居高不下的情况下,天然气在各国能源消费中所占比例均在增长。据国际能源署预测,2030年天然气在世界能源消费总量中所占比重将达到24.2%。这是卡塔尔能源产业面临的巨大机遇,也使美国政府和能源界非常看重卡塔尔的战略地位。
  美国较早打入卡塔尔的天然气产业,并且一直在全力经营,从而建立了紧密的合作关系,在卡塔尔能源开发与生产领域占据了优势地位。1993—2003 年期间,美国在卡塔尔的投资额从3亿美元增加到300亿美元,其中大部分投入到能源领域。在卡塔尔的液化天然气开发与生产中,美国占据了主要地位。
  在石油领域,美国能源企业也积极参与其中。早在20世纪初的开发中,美国的雪佛龙和加州石油公司就发挥了主要作用。在30年代末卡塔尔发现石油后,美国开始发展在卡塔尔的石油业,建立了杜克罕油田和海上油田。即使后来被卡塔尔收归国有,美国也仍然继续向卡塔尔石油化工领域进行投资。近年来,卡塔尔日益注重石油领域中国际合作伙伴的多样化,吸引法国、英国、意大利、日本、韩国和南非等国参与开发,但美国公司依然努力占据主导地位。鉴于能源在美国国家战略中的重要性,美国不会轻易放弃与卡塔尔的合作关系,在6月21日美国与卡塔尔海军举行的联合演习中,石油平台防卫亦是重要科目之一。 
 
美卡战略关系前景展望
 
  总体上看,美国与卡塔尔战略关系以防务合作为基础,通过广泛发展地区安全和能源合作,不断加强双边关系的强度。尽管美卡之间存在矛盾和摩擦,但两国战略合作机制已形成相当规模,并且可使双方从中获得不少收益。就美国而言,美国非常看重与卡塔尔的安全合作伙伴与能源资源重要国家地位,并不希望双方的战略合作受到冲击。此次“断交危机”期间,美卡之间的军贸合作与联合军演表明,两国之间仍然保持着重要的军事联系。毕竟美国在中东地区最大的军事基地——乌代德空军基地就位于卡塔尔境内。该基地是美军中央司令部前沿指挥中心所在地,而国防部长马蒂斯就曾担任过中央司令部司令,他本人也是美卡战略合作的坚定支持者和拥护者。他在评价美卡军售协议时对卡塔尔的努力表示赞赏:“这项协议的达成是卡塔尔与美国这个朋友共同努力的成果,是促进与美国的战略合作防务关系的又一举措。”他还声称,美卡两国“多次共同消除恐怖主义,巩固了军事合作。”由此可见,美国并不想孤立卡塔尔,或是对卡进行某种制裁,而是在保持和加强军事联系的前提下,促使卡塔尔改变目前“亲伊朗”的外交政策,进而削弱甚至消除俄罗斯在中东地区的影响。
  对于卡塔尔而言,保持和发展对美战略合作关系,是卡国家利益的现实需要。特别是美国军事基地就像一张“护身符”,是卡在中东地区复杂形势中的安全保障。美卡达成军贸协议后,卡塔尔国防部在一份声明中表示,军购协议凸显了卡塔尔与美国共同推动双方军事合作的长期承诺。在2017年6月美卡联合军演期间,卡塔尔官员在向路透社谈及美卡关系时表示,“卡塔尔和美国军方亲如兄弟。美国对卡塔尔的支持是根深蒂固的,不会轻易受到政局变化的影响。”与此同时,卡塔尔花费巨资雇佣游说集团和公关公司,向美国政坛施加影响,争取美政府做出有利于卡的决策。其中一家名为“大道战略”的美国游说公司,是由特朗普竞选总统时的全国竞选经理莱万多斯基创立。该公司不仅向卡塔尔提供政府关系、战略研究和咨询等方面的服务,还负责协调卡方与美国国会议员、政府官员和媒体之间的关系。卡塔尔的努力也得到了美国的一些积极回应。美国国务卿蒂勒森在7月份赴中东进行穿梭外交斡旋时,曾呼吁有关国家“坐下来继续对话”,并表示希望这场发生在美国战略合作伙伴之间的断交危机能够出现转圜。因此,共同的利益基础和利益取向,决定了美卡战略关系未来仍将在波折与动荡中继续向前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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